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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五届奥克兰三年展谈碧山计划

[ 2013-06-22 13:52:35 | 作者Author: OUNING ]


Ou Ning discusses his current installation at Auckland Art Gallery 'Bishan Project' (2013) -- based on the commune he founded in 2011, which brings together artists and intellectuals to get involved in the rural reconstruction movement in China

《天南》文学双月刊第十四期6月22日出版

[ 2013-06-14 13:13:03 | 作者Author: OUNI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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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第11期Xinjiang Time(新疆时间)专题后,本期《天南》首次关闭了Regular Space(自由组稿),以全部版面展示藏族、蒙古族、哈萨克族、维吾尔族、彝族、锡伯族、侗族、土家族等民族作家的当代写作。

长期以来,非汉民族一直被称为“少数民族”,在汉族中心主义的目光之下,他们被贴上“异族”或“他者”的标签。他们的语言和文化不断被同化,他们的声音湮没在时代的喧嚣之中。《天南》将本期Special Space(特别策划)的民族文学专题命名为Roots(族群),意在寻找不同民族的文化之根,彰显他们各自的主体性,并撕去附着在他们身上的边缘化标签。

本期作品涌动着心灵交流与对话的欲望,或以汉语原创,或从民族语言转译,十多万字的民族文本,构建了一个血统与祖灵、民俗与历史、地方与全球等多线交叉、驳杂多元的阅读空间。

在Fiction(虚构)单元,彝族作家纳张元的《古寨往事》,在魔幻和寓言的混搭氛围中,带领读者一起回溯彝族祖先的“创世纪”之根;哈萨克族年轻作家艾多斯·阿曼泰的《失败者》纪录了母体文化和汉文化双重冲击下,他的自省与迷失、解脱与疏离,忏悔般的独白释放出敲打人心的朴素力量;维吾尔族作家阿拉提·阿斯木和锡伯族作家觉罗康林对民族日常生活的展现充满痴迷与执着,《苏莱曼旺旺》、《吐尔逊的“幸福”》写出了小人物喜怒哀乐的世俗趣味;藏族作家和电影导演万玛才旦以超现实的《像是不在这个世界里》,将我们带到一个想像与现实平行生长的西藏;另一位藏族作家拉先加则再度将我们拽回到现实的西藏,《一路阳光》的爱情故事有着不可言说的忧伤;而侗族女作家石庆慧则以《村庄之下》解剖了一个尘封20年的悬案故事,人们对真相的执着追问终使自己免于被邪恶力量所愚弄。

在Non-Fiction(非虚构)单元,土家族作家野夫的《童年的吊脚楼和邻居》,以绵长如河的慢板回忆,在鄂西小镇旺营弥漫的乡愁中找到了童年的原点;蒙古族作家鲍尔吉·原野在《神之丸》中同样抒写了童年,草原文化注入他的血液和他的姓氏,带给了他细致入微的观察世界的方式。

在Entrance(入口)和Exit(出口),来自和田的维吾尔九零后诗人麦麦提敏·阿卜力孜和来自青海的六零后诗人居·格桑,给这两个空间增添了超越地域的诗歌复调。本期的Imagery(影像)栏目,发表出生长大于内蒙古的汉族摄影师李伟多次自北京返乡所拍摄的《大地》系列,这块土地上的草原、树木和牧民,成为他寻根问底、化解乡愁的出路。

本期我们继续保留了Parasite(刊中刊),上面刊载了维吾尔族作家阿拉提·阿斯木《斯蒂克金子关机》和汉族女作家任晓雯《阳台》的英译,这是他们的作品首次被译成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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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图片:雪地里的一个妇女,李伟摄影,2008年,内蒙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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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摄影集:李伟,《大地》,2008年至2011年,内蒙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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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regrine, An English Companion to Chutzpah!Magazine, Issue 14

导览| Guide

入口|Entrance

维吾尔族
麦麦提敏·阿卜力孜:诗七首

特别策划 | Special Space
族群|Roots

虚构|Fiction

彝族
纳张元:古寨往事

哈萨克族
艾多斯·阿曼泰:失败者

维吾尔族
阿拉提·阿斯木:苏莱曼汪汪

锡伯族
觉罗康林:吐尔逊的“幸福”

藏族
万玛才旦:像是在另一个世界里
拉先加:一路阳光

侗族
石庆慧:村庄之下

非虚构|Non-Fiction

土家族
野夫:童年的吊脚楼与邻居

蒙古族
鲍尔吉·原野:神之丸

影像|Imagery

汉族
李伟:大地

刊中刊|Parasite
Peregrine
An English Companion to Chutzpah!Magazine, Issue 14

出口|Exit
居·格桑:诗六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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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斐,张永和,蒋志,欧宁,凌云,杨福东在第50届威尼斯双年展,2003年。

中国当代艺术与威尼斯双年展20年回顾
欧宁访谈录

本访谈是北京Zn艺术文献工作室发起的“中国当代艺术与威尼斯双年展20年回顾”项目的一部分,此项目所收集的文献、图片、影像和作品将参加“历史之路”(Passage to History) 国际巡回展,将于2013年5月29日至2013年11月24日作为第55届威尼斯双年展的平行展展出。本访谈由北京Zn艺术文献工作室2012年6月7日在《天南》文学双月刊北京办公室中进行,根据1小时44分钟录音整理而成,文字有删节。

欧宁
2003年第50届威尼斯双年展主题展“梦想与冲突:观者的专政”参展艺术家
2009年第53届威尼斯双年展Benesse大奖评委

问:首先请您说说您和威尼斯双年展的关系。

答:我总共有两次和威尼斯双年展有关,2003年我是参展艺术家,那一届Francesco Bonami做总策展人,他请了侯瀚如等10个策展人或策展团队,每个人或团队独立负责一块内容,侯瀚如负责那块叫“紧急地带”(Z.O.U., Zone of Urgency),里面做了一个叫“广东快车”(Canton Express)的项目,主要介绍珠江三角洲的艺术家,包括我和曹斐,当年我们一起拍了《三元里》,那是第一次参加威尼斯双年展。2009年我去当评委,那个奖叫Benesse Prize,Benesse是日本一个很大的公司,他们在日本做很多的项目,每一届威尼斯双年展都设一个奖, 2009年已经是第八届了。

问:您是什么时候开始知道“双年展”这种展览形式的?

答:最早知道“双年展”这个词应该是90年代末,那时候我就开始了解艺术制度,其中双年展的制度,特别是在90年代的时候,变成一个国际上很风行的制度。我第一次看双年展是2000年的上海双年展。那年的上海双年展对于中国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开端,中国第一次邀请国际独立策展人,在国内做的第一个国际性的双年展,当年的策展人包括侯瀚如、清水敏男(Shimizu Toshio)等等。其实在这之前上海双年展已经做了好多届了,但是2000年是一个分水岭。

问:那您是怎么和侯瀚如老师接洽起来的,他怎么找您参加2003年的威尼斯双年展?

答:1999年的时候,我开始做“缘影会”(U-theque Organization),是在深圳和广州做的一个独立电影和录像团体,我们每周都做电影放映,请导演来讨论。那个时候我还做其它的事情,包括为崔健在巴黎的演出设计海报。实际上2000年我去上海双年展看展览时候我还不认识侯瀚如,2001年我去巴黎参加崔健的演唱会的时候,才真正认识他。那个时候缘影会已经运作了2年多了,侯瀚如觉得缘影会这样一个团体,是正在中国发生的一种很有趣的现象。那个时候亚洲地区正在流行“替代空间”(alternative space)这种现象,侯瀚如觉得缘影会在中国就是一个“替代空间”的例证。因为缘影会实际上是一个独立的、自我组织的团体,它没有在美术馆,也没有在商业的电影院来做电影活动,而是在书店、酒吧这种空间做文化活动,它很灵活,没有制度的约束,所以侯瀚如把缘影会看成一个在珠江三角洲地区出现的“替代空间”的例子。当他接了2003年威尼斯双年展的“紧急地带”的策划工作之后,他想在“紧急地带”这个单元里探讨亚太地区因为城市化运动所引起的冲突和矛盾,同时也想展示亚太地区“替代空间”的现象,这就是他邀请缘影会参加威尼斯双年展的一个重要原因。当时缘影会已经放了很多电影,做了很多讨论,进行了很多关于电影制作的自我学习,我们对电影史,对电影作为一种表达工具应如何运作等等都有了很多的积累。所以我们就决定利用参加威尼斯双年展这个机会拍一个片子,这是我们第一次拍片子。那个时候我挑了三元里这个地方作为我们拍摄和研究的地点。因为三元里这样一个城中村所出现的问题,恰好回应了侯瀚如关于亚太地区城市化所带来的矛盾和冲突的主题。作为城中村来说,三元里是一个因为过度城市化而导致城乡矛盾的一个很典型的中国案例。

问:你当时怎么会想到组织缘影会这样一个组织,而它恰恰跟当时兴起的“替代空间”现象相吻合?

答:在做缘影会的时候我还不知道有“替代空间”这个概念,更不知道在当代艺术这个领域里面,特别是在日本、东亚地区已经出现了“替代空间”的风潮。我做缘影会主要是因为1990年代末的时候,虽然中国的市面上已经开始流行盗版镭射光碟,但是大多数是港产片,要不就是好莱坞的大片,艺术电影很少,只是偶尔有一两张这类镭射光碟。我在这种盗版镭射光碟里看到了阿莫多瓦(Pedr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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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日志Selected Content 香港疯癫史

[ 2013-05-21 22:34:26 | 作者Author: OUNI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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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中英文版收入The King of Kowloon: The Art of Tsang Tsou Choi一书,David Spalding编, Damiani出版,将于2013年5月25日于Art Basel Hong Kong首发。Amazon订购地址:http://www.amazon.com/The-King-Kowloon-Tsang-Tsou/dp/8862082711

香港疯癫史

欧宁

曾灶财2007年7月15日在香港辞世,有媒体以“驾崩”为题报道此消息。(1) 香港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社会,商业兴旺,娱乐发达,制度稳固,秩序井然,人们各安其位,各谋稻粱,对于曾灶财,大都视之为“疯癫”。设想他的王国里,如果不止他一个孤家寡人,而有千千万万个子民,他的新闻官该如何哀告天下,如何安抚无主的蚁众?他的史官该如何书写他的一生,如何用准确有力的修辞,歌颂他的丰功伟绩,回击敌人对他的污蔑?如果香港社会和曾灶财的王国互相换位,改变力量的对比,后者的逻辑未尝不可把前者斥之为“疯癫”。在观念的世界里,也有成王败寇。一种观念被诉之社会,便要拼命争夺信众,说的人多了,它占领的社会空间便越来越大,便会变成主流,被固化为规则。拥有话语权的人,黑的可以洗白,白的也可以抹黑。

以“正常”的目光看来,曾灶财脏兮兮,臭烘烘,数十年如一日,在街道上不辨公私,到处涂鸦,书写他的祖先和家庭成员的名字,宣示他对九龙的主权,就是一个没有公德、胡作非为的疯子。社区保安羞辱他,警察拘禁他,路人嘲笑他,连家人也唾弃他。香港少有像他这样进入公众视野甚至声名远播的疯子,连《纽约时报》和BBC都报道他的事迹,他的涂鸦还被送去参加威尼斯双年展展出,堪称香港头号疯癫。如果香港有一部疯癫史的话,那将是他一个人的历史。梁国雄被人称为长毛,在他面前也不过是小巫见大巫。根据金耀基的论述,香港社会存在强大的行政吸纳力量,再激进疯狂的政治反对派,也可被吸纳进它的行政体制中。(2) 而曾灶财,生前是个蔑视制度者,死后更永远封存“疯癫”的名号,再巨大的力量也无法将他吸纳。

在“驾崩”之后,他回到祖先的世界去了。据说,他是因为看到族牒中的九龙封邑而开始相信他的祖先是九龙土地的主人的。在接通了祖先的神秘信息之后,他开始了奋笔疾书的生涯。他要告诉世人,他是九龙皇帝,要夺回他的属土。
曾灶财1926年生于广东肇庆莲塘村,1937年到香港,一直在工地、下水道和垃圾场工作,长期生活在底层,他的涂鸦不是什么“墨宝”,可挂在客厅炫耀; 也不是什么“书法艺术”,讲究运笔气势、布局谋篇,可放在课堂上作美学分析;而是日复一日的苦行,是申诉,是“告地状”,无论写法还是所写的内容,均来自民间经验。陈云就说过,曾灶财的大字居中(九龙国皇)、小字围绕的写法是从庙宇籤文的版式沿袭过来的。(3) 香港是个民意发达的地方,什么社会议题都可以公开争论,有人觉得曾灶财是疯癫,他的书写是乱来,难登大雅之堂;有人则把他封为香港涂鸦艺术第一人,是个大艺术家。

曾灶财绝不会自己戴上“艺术家”的帽子,但他比任何人都更接近艺术:因为“疯癫”,他解除了任何束缚,打破了所有规矩,推翻了人间的壁垒,说出了别人不敢说的话。刘霜阳(刘健威)作为曾灶财的发现者和守护者,1997年首次为他在画廊里组织展览,想要说服香港社会把曾灶财纳入艺术的殿堂,可惜他摆出的是美学道理,试图把曾灶财的涂鸦说成符合上流精英趣味的“书法艺术”,(4) 虽用心良苦,却难被“吸纳”。而长年研究香港民间风俗的陈云,却能从曾灶财的底层趣味,读懂他蕴含的巨大社会能量。在以自由港自傲、以金融首都自许的香港,高楼广厦千万间,车水马龙人拥挤,曾灶财笔下的族牒、籤文、符咒和主权幻想,顽强地与这个城市争夺空间,就像一个流浪的老祖先,在物是人非的当代世界徘徊、嗟叹、愤怒、哭泣。这是另一个香港梦,与成功无关,却与失落相连。在人为食忙、营营役役的时代,曾灶财颠倒了香港的时空,让人望见它的来路。在这样的时代,你能说谁比谁更疯癫?

这就是为什么,无论是对新界祖屋情怀深厚的邓达智,还是梦想“香港制造”的杨志超,他们都对曾灶财激赏无比,甚至无意识地把它当成香港的公共文化资源,借用到他们的时装和家居用品设计中。他们要吸引香港人的购买力,自然要激发香港人的认同感。而曾灶财的书写,正是那种在明晃晃的烈日下,仍能让他们窥见香港梦境的物证。香港是一块“暂借地”的说法,经很多香港知识分子心中的文艺女神张爱玲之口说出,再加上1997年中国政府收回香港主权的历史大限感,酿成了香港精英阶层的过客心态;而曾灶财,则是一个底层的幽灵,不仅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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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保育之匙

[ 2013-05-16 15:25:26 | 作者Author: OUNING ]


[本文为蓝田计划2013年文化保育项目《保育之匙》在广州方所的展览(6月10日-7月11日)而写。视频由蓝田计划制作。]


很多人都说,要寻找一个古老高迈的中国,一定要到乡村社会中去。的确,在历史的动荡流变中,因为远离漩涡中心,又有广阔的地理空间可以舒缓消弥新事物的冲击,中国文化的精神元气和饱满细节得以沉积在乡村社会的土地深层。只是,越到晚近时代,历史翻腾的动作越趋激烈,特别是最近三十年,摧枯拉腐的城市化浪潮极大地改变了中国的空间格局,城市作为政治、经济和文化的中心场域,面积不断扩张,而乡村作为国家肌体的末端,则在不断委缩。在这样的现实中,很多古老中国的梦想者们,不免忧心如焚,急于在历史巨轮辗过的缝隙,探寻文化保育和传统再生之道。

这样的忧虑,一般都发生在被人目为“保守”的耆老遗民身上;难得的是,也有一些风华正茂的年轻人,投身于这样的努力之中。蓝田计划,正是这样一群怀德好古的后进们发起的一个长期的文化保育项目。他们成长于广州,一个最早对外开放、启动城市化进程的南方都会,也许正因身处历史变动的漩涡,所以对传统文化的凋敝和族群认同的丧失的体会更为深切。这些多数在广州美术学院接受美学训练的年轻人,利用他们的专业知识和技能,选择了在城市化过程中被吞并的乡村——城中村来开展他们的工作。在广州的沥滘和西场等城中村,他们从修复关帝信仰开始,与村民们一起收集遗失的关印、关帝经、竹叶藏诗碑等,在关帝庙恢复关刀送刀接刀的仪式,最近又亲自学舞南狮,试图接续和传承这一曾在南方非常兴盛的民间文化。

蓝田计划关注的不是中国的精英文化——士大夫或文人知识分子的风雅传统,而是下沉至最底层的草根风俗——与每日柴米油盐、生老病死密切相关的民间遗传。在广州这个市井味浓郁的城市成长,终日浸淫在家长里短、讲求实在又互相扶持的邻里关系中,他们得以养成自己灵敏的世俗触觉,更磨练了与斗升民众进行沟通交流的技巧,由此发展出一种非常有效的工作方法,同时让他们的工作结果带有一种扑面而来的草根气息。在参加2011年成都双年展国际设计展时,他们在展场中开设了一个“绝核士多”,售卖各种来自广州的生活用品,巧妙把他们在广州的文化保育工作成果融入这些小商品的包装信息中,同时惟妙惟肖地在这个“士多”中再现了一个广州市井生活的记忆空间。在2012年应邀请参加碧山丰年庆的展览时,他们又发展出“扑克寻脉”的方法,把对碧山村的田野调查问卷设计成好玩的扑克牌,调查效果非常成功。

此次在方所的展览“保育之匙”则完全设计成一个开锁游戏:在方所的空间中,放置54个分成六种颜色的保险箱,观众可选择难、中、易三种难度寻找三条藏于关帝经拼图中的销匙密码,每个保险箱实际就是一个展览空间,展示蓝田计划团队过去所作的田野调查和文化保育工作,54个保险箱的解密主要围绕图片、田野调查资料、扑克和魔方展开。这种激发观众兴趣、动员观众参与的方法是他们在过去几年的城中村文化保育工作中摸索出来的,和村民们的终日厮磨,使他们摸透了普通老百姓的兴趣喜好和生活习性,因此在为不同的项目展开社会动员时,他们总能找到最立竿见影的方法。

保育传统民间文化,不仅是要找回古老中国的根基,重新建立这块土地上的族群认同,也是现在一些年轻人自身生活的精神需求。在一个快速变化的时代,各种外来文化纷至沓来,而原本的生活空间因经济发展的驱动不断被推倒重组,他们的成长记忆由此被不断抹除,导致这些年轻人回望人生、追念过去的心理年龄大大提前。2010年广州的八零后和九零后年轻人走上街头“撑粤语”,保卫自已从小使用的地方语言,“恩宁路关注小组”关注广州老城区的拆迁以及蓝田计划的城中村保育都是这种心理需求的流露。在2011年的TEDxGuangzhou大会上,我偶然接触到这些广州年轻人中的灵魂人物,从此一直关注他们的工作和行动。和全国其它地方的年轻人一样,历史意识和民间精神在他们身上的提前苏醒,令人欣喜地看见中国传统复兴的一线希望。

欧宁,2013年5月16日,碧山。

《天南》文学双月刊第十三期4月25日出版

[ 2013-04-16 17:32:46 | 作者Author: OUNI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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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光临《天南》文学双月刊的阅读空间。”

假如你是我们的忠实读者,你也许会记得这句话是两年前《天南》文学双月刊创刊号的第一行字。封面上那位在印度恒河东岸疾走的行人,如今仍在继续他的旅程吗?

不妨将本期主题视为答案之一种:未完成(To Be Continued)。未完成不是半途而废,而是一种朝向终极目标而去的进行时;不是残缺或折损,而是仍旧充满诸多可能性的未完待续。

本期Special Space(特别策划)里的两篇小说,就处于这种“未完成”的状态中。董启章在“自然史三部曲”第三部《物种源始:贝贝重生之学习年代(上)》出版两年半之后,出人意料地转而写作《美德》,他借道人之口说出了他的心思:“写不完的书,其实早就已经写完了。”本期刊登的是他刚完成的《美德》开头四万字。康赫同样志在写作一本“大书”。他的《无主之梦》创作于今年惊蛰之后,以北京各处“无主”之众声构建了一种复调,继而形成了自身独特的叙事声音。

在 Regular Space(自由组稿)单元,何袜皮带领我们来到她那诱人的《情马俱乐部》,三个彼此关联的短篇《臀》、《眼》、《黑》不是长镜头文艺闷片,而有着精心设计的节奏和刺激的剧情。残雪的《沼泽地》则浸淫着魔幻的气息,令人在博尔赫斯式的异质空间里不知不觉沦陷。

Imagery(影像)部分,我们邀来了香港插画师梁伟恩。这位童年在新界村落大自然里长大的女孩,画风自然而细腻,又充满奇思妙想。

本期Parasite(刊中刊)刊发了顾前、王梆及周恺三篇小说的英译。 Entrance(入口)和 Exit(出口)则是杜绿绿和陈先发的诗歌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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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绘画:梁伟恩作品《羊与虎》,29cm x 39cm,纸本铅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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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插图集《博物志》,梁伟恩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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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regrine, An English Companion to Chutzpah Magazine, Issue 13

Guide | 导览

Entrance|入口
杜绿绿 诗八首

Special Space|特别策划
To Be Continued|未完成

董启章《美德》
康赫《无主之梦》

Imagery|影像
梁伟恩《博物志》

Regular Space|自由组稿

何袜皮《情马俱乐部》
残雪《沼泽地》

Parasite|刊中刊
Peregrine
An English Companion to Chutzpah!Magazine, Issue 13

Exit|出口
陈先发 诗十首

阿城:佛教与伊斯兰教在新疆

[ 2013-04-07 00:10:50 | 作者Author: OUNI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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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教与伊斯兰教在新疆

阿城

[本文根据阿城2013年1月13日在北京今日美术馆“在中亚:历史与现实”研讨会上的发言整理,刊于《刘小东在和田与新疆新观察》一书,2013年3月中信出版社出版。题目为编者所加。]

我最初对新疆感兴趣,是它为什么叫新疆?为什么不叫旧疆?因为我们家里有亲戚在新疆,所以话题老有新疆、新疆,我就问,“为什么叫新疆?” 大人们不知道,后来到小学这个问题就解决了,小学开始有历史课了嘛,就知道为什么叫新疆了。再长大的时候兴趣就扩大到中亚了,中亚是什么概念?因为我对佛教史比较感兴趣,所以对中亚也就越来越感兴趣。中亚有几个国家我都去过,有的地方去过不止一次,主要是想了解那里的佛教。因为公元一世纪的时候中亚这一带, 从阿富汗、印度,一直上去,都是佛教国家,他们信仰的是佛教。

在新疆,像和田、库车、龟兹、克孜尔石窟等等,都是在公元七世纪以前逐渐积累起来的佛教文化。这次因小东的项目去新疆,我有一个问题得到了确认,就是佛经其实是吟唱的。比如《悲华经》十万言,大多数经更是上百万言,一个人怎么可以记住?要背诵其实是非常困难的,只有把它编成唱的,才可能记住。佛经是重复性的,像音乐里面的复唱,唱了一遍再唱一遍,用转调,就是赞颂。佛经的吟唱形式保留在新疆的音乐里,木卡姆的原形就是佛经的演唱,当然在伊斯兰教文化进来之后,它整个内容就变了,但音乐的形式没变。木卡姆唱起来可以唱好几天,这个时间长度正好相当于是最长的经,数万言的。

我们再看克孜尔石窟和达玛沟(这是当地的叫法,其实应是达摩沟)佛教遗址壁画上的歌舞形象,人物都是裸体的,它不像后来的伊斯兰教那么严格。连当时的国王也是裸体跳舞的,伴舞的女性、男性也是裸体的,它颠覆了我们汉传佛教对于佛教的一些理解。佛教不是很平和吗?很要求没火气吗?不是的。我们读佛经知道佛教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叫勇猛精进,从新疆发掘的这些佛教遗址来看,它是有勇猛精进这个力量的。正好去年我又去了一趟乌兹别克,那边发掘出来的佛教遗址也是这样的。往西边去,整个中亚,都是一脉相承的,整个贵霜帝国时代的大乘佛教,全部都是这种模式,就是勇猛精进。

这个勇猛精进还有另外一个体现,就是在公元七世纪的时候(大乘佛教发生在公元一世纪),伍麦叶王朝(阿拉伯的伊斯兰教王朝)开始东进,扩大伊斯兰教的传播范围。它经过帕米尔高原(亦即以前的葱岭,现在的阿富汗)之后,把新疆这一带逐步攻克,和田是最后一个被攻克的。这也是为什么小东说要到和田去画画,我很感兴趣的原因。这次在和田收获非常大,我想,这个地方为什么能够抵抗伊斯兰势力的入侵长达十年?原因有二,第一是它国力非常强大,第二是它一定有一种很值得保持的生活方式,伊斯兰文化来了之后,这种原来的生活方式有可能被毁灭掉,所以要拼死抵抗。长达十年是个全民抗战的概念,这期间他们还翻过昆仑山,跑到西藏的阿里去搬救兵,于是阿里派兵过来,帮着和田抵抗入侵。所以和田的人种里,有非常多的西藏的基因,我们通过他们的骨像基本上可以辨别出来。和田人有很多是蒙古人,那是以后的事情了。但从阿里王朝搬过来的这些藏兵,最后还是抵抗不了,十年之后,和田被攻占,佛教的生活方式基本上就被否定了。

这个否定并不是全部的,和田保留了一些本来是伊斯兰教不允许的东西,比如说歌舞。这里面有交融,有妥协,有接纳。伊斯兰教的要求有一点像大乘佛教早期的苦修,人都要对自己比较严格,所以歌舞这种表达欲望是会被压制的,但是没有办法,这个地方歌舞了几个世纪了,如果要禁掉这个,那么遇到的反抗将非常大。这个有点像当年康熙看到顺治朝的时候因为要强制留辫子激起汉人非常激烈的反抗,康熙就说,好,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别留辫子了。结果这个诏令发下去以后,很多汉人已经习惯了。所以清朝是在康熙年间就有诏令可以不留辫子的,结果后来因为习惯了,最后民间就把它一直保留下来了。

可见侵入者还是要有一定的妥协的。不同的文化,一定要有互相的妥协,才能够比较好地融合在一起。如果互相都不妥协,那就是鱼死网破。妥协之后,我们现在才能看到我们特别喜欢的新疆歌舞,它的整个形式实际上是佛教文化。这次去和田,达玛沟佛教遗址的壁画,验证和加强了我这一看法。这些壁画被发掘出来,真的非常非常珍贵。

另一个收获是关于月光童子信仰的。在北齐的时候,人们信仰月光童子。我们看青州的北齐雕像,可以看到文宣帝打扮成月光童子的样子,那不是菩萨,而是文宣帝本人。关于月光童子的经,来历很可疑,一直在佛学上有争议。有一派,认为这个经不是阿富汗出来的,虽然大部头的经都是阿富汗出来的,但月光童子不是。为什么呢?从它的行文和叙述的方式来说,它不是如是我闻,它一开始就跟你讲月光童子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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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u Ning in 2012 Bishan Harvestival. Photograph by Zhu Rui, November 3, 2012.

Bishan Project:
Restarting the Rural Reconstruction Movement


Ou Ning

During World War I, the leader of China's mass education and rural reconstruction movements Y. C. James Yen (1893 – 1900) was a student at Yale University majoring in political science and economics. In 1917, the Beiyang government (a series of military regimes that ruled from Beijing from 1912 to 1928) joined the Entente Powers of World War I, declaring war on Germany and the Austro-Hungarian Empire, and nearly 200,000 Chinese laborers entered the battlefields of Europe. After graduating from Yale in 1918, Yen volunteered his services in France to members of the Chinese Labor Corps, mostly writing letters for illiterate workers wanting to communicate with their families back home. It was here on the battlefields of Europe that Yen first had the idea of teaching laborers how to read and write, and also where he established the first ever Chinese-language labor publication zhonghua laogong zhoubao (China Workers' Weekly). Moved by Yen's teaching and assistance, one member of the labor corps sent Yen the wages he received for three years of service in Europe, which amounted to 365 French Francs. From this experience, Yen realized the potential for learning among the common people, and was inspired to return to China and start the mass education and rural reconstruction movements that ultimately gave shape to his lifelong dedication to developing the strength and knowledge of the people.

After enduring the slaughter of two world wars and the hardships posed by the Cold War, the countries of Europe sought to make real a European Union. Notions of mass education and rural reconstruction forged in the conflagration of Europe's battlefields swept mainland China during its Republican Era, but were not enough to dislodge entrenched politica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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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日志Selected Content 碧山计划:探寻乡土中国

[ 2013-04-05 23:17:11 | 作者Author: OUNI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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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兰摄影师Iwan Baan应2012黟县国际摄影节邀请拍摄的黟县南屏村,发表于2012年12月2日出版的《纽约时报》杂志。

碧山计划:探寻乡土中国

欧宁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中国平民教育和乡村建设运动的领袖人物晏阳初(1893-1990)正在美国耶鲁大学攻读政治学和经济学。1917年,中国北洋政府加入协约国阵营,对德、奥宣战,约有20万华工踏上欧洲战场。1918年,从耶鲁毕业的晏阳初到法国担任战地服务干事,为欧洲战场的华工提供志愿服务,主要替不识字的华工代写家书。正是在欧洲战场上,他萌生了教授华工识字的最初想法,创办了历史上第一份中文劳工报《中华劳工周报》。一名华工深受感染,寄来三年来在法国战场上的劳动所得共365法郎,以感谢他的教育,这使他第一次认识到平民百姓中深藏的“脑矿”,由此决定回到中国去启动后来轰轰烈烈的平教和乡建运动,并终其一生,致力于开发民智和民力。

经历过一战和二战两次大规模的纷争和杀戮,以及后来冷战时代的洗礼,欧洲才出现欧盟这样的政治实践。而在战火纷飞的欧洲战场上最初孕育的平教和乡建思想和行动,虽在民国时代的中国大地上风行一时,却无法撼动沉疴已久的政治和社会现实,一百多年来中国精英们孜孜以求的改良运动,至今仍是未竞的事业。在这期间,战乱频仍,政权几经更替,各种意识形态和社会运动层出不穷,工业化和城市化的努力反复冲刷着这块国土,但中国的顽症——以乡土社会为主要底色的中国大地,以及它所聚居的欠缺教育的巨量人口,仍然无法适应所谓“现代化”的要求,它所纠结的病症,即使在今日所谓“中国崛起”的时代,仍然在蛀食着这个国家的肌体。

中国精英们最初从欧洲援引过来的共产主义政治解决方案,以及今日从美国输入的自由主义经济模式,其实都在不断地为中国制造问题。不管是政治运作,还是经济发展,都只是政党权争和上层集团的利益运算,而未能使这个国家的下游民众真正成为历史的主体。民智和民力的开发,仍是今日中国的重要议题。在新千年之后,被工业化和城市化挤压的农村、农业、农民问题日益严重,一些知识分子重新思考中国的发展路向,他们重拾民国时代平教和乡建的思想资源,开始在各地发起当代的乡村建设运动,通过在各地农村的各种政治、经济和文化层面的建设实践,批判全球化和过度城市化,重申乡土问题的重要性,摸索中国发展的另类道路。

碧山计划正是这样的历史潮流下启动的。2011年,我和左靖选择安徽黟县碧山村作为工作基地,成立“碧山共同体”(Bishan Commune),开始共同生活和乡村建设的试验。这一年,我们从大中华地区邀请了很多艺术家、建筑师、设计师、音乐人、电影导演、作家和学生志愿者访问碧山及周边村落,展开对当地社会的调研工作,在此基础上与当地村民一起工作,策划举办了第一次的“碧山丰年庆”(Bishan Harvestival),内容涉及村庄历史展示、民居保护再生、传统手工艺的激活设计、地方戏曲和音乐表演、农村纪录片制作和放映、各地不同流派的乡建工作者的经验交流与分享等等。2012年,我们策划举办了第二次的“碧山丰年庆”并接受黟县政府委托,为他们策划了第七届的“黟县国际摄影节”,邀请参与者的范围扩展至亚洲、欧洲和北美地区,同时增加了生态环境保护、社区支持农业(Community Supported Agriculture, CSA)、农村经济合作社、社区大学等议题和内容。

和温铁军以中国人民大学农业与农村发展学院为智库基地,在各地领导的乡村建设实践不同的是,碧山计划更侧重于以艺术为起点进入农村。前者直接切入农村的政治和经济层面,开展社区组织、举办社区大学、进行农业技术培训、帮助农民建立经济合作社、发展社区支持农业等,而我们限于在筹款方面对大型艺术活动的依赖(例如2011年把碧山计划列为我担任策展人的成都双年展国际设计展的参展项目以分享它的展览预算),加上我们本身的人脉资源和工作经验也都以艺术为主,而碧山所处徽州地区又以人文荟萃、历史文化沉积丰厚著称,所以我们选择了艺术生产作为建设实践的主要切入点。

从艺术生产的角度来说,碧山计划扎根农村,是出于对当下艺术系统及制度的一种反思。今日的艺术生态虽然非常蓬勃活跃,但受制于公共权力和商业资本却越来越严重,发源于欧洲和美国的美术馆制度、双年展制度、画廊拍卖会和艺术博览会制度虽然在全球流布传播甚广,但均已沦为城市或国家品牌行销或商业贸易以及金融投资的嘉年华式的游戏,艺术生产变成满足于供求关系的流水线订制过程,艺术的创造力和社会批判的立场日渐稀释。加上它的生产和流通场域更多集聚于人口密布、经济发达的城市地区,它的价值产出根本无法惠及边远的农村地区,这造成了地区分布上的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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