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节:和父亲有关的一些记忆 About Father, Father's Day

[ 2011-06-19 20:05:47 | 作者Author: caofe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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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我和父亲(广州)from left: father, me, sister (Guangzhou)

和父亲有关的一些记忆 About Father
文:Cao Fei

父亲一直很忙,好像从来都没有停歇下来的时候。有的话,可能是搭出租车期间打个盹,这个盹就如同手机充电那么神奇,待他再睁开双眼时,疲倦往往被强制性一扫而空。

打自我有印象开始,父亲不分冬夏每天6点就起床洗冷水澡, 不擦干身就坐在沙发上泡茶,用钢笔记录昨天的工作日记以及作新一天的工作安排。7点,开始翻阅他那破旧不堪的、被反复翻阅书写得密密麻麻的电话本,呼这个唤那个开始一轮工作电话把工作部署到实处。如果学校没有课的话,他就和一大帮工人们在他的雕塑工棚里不分寒暑做着各种硕大体例的雕塑。那些来自家乡广西的工人们常被外人戏称为“曹家军”,而今天的实事证明,这些昔日的“曹家军”现在个个独当一面,有的办起自己的雕塑加工厂,有的成为青年艺术家,每个人都在父亲传授技艺后生根发芽。

小时候父母都很忙,会时常带上我随他们到各地安装雕塑,由于父亲做很多名人肖像,因此我的童年很多机会见证这些“光辉人物”。4岁那年在北京某医院见到廖承志,记得那时他已经患病卧床;我念小学,父母做了梅州市嘉应大学的叶剑英像,剪彩仪式上看到叶选平一家;冼星海雕像广州簏湖落成,见到冼星海的夫人女儿;父亲带我去廖冰兄家,还记得廖老的幽默感;赖少奇的家特别宽敞,记得有12间房4部彩电;还有广州的人民英雄安柯的母亲,在澳门我们全家与马万祺共宴,在东方宾馆见到金利来的创始人曾宪梓,歌星邝美云参观我爸在城中村的陋室被邋遢的环境弄得很尴尬的神色,与香港导演李力持聊剧本,陪同父亲与梅艳芳的母亲午茶,李小龙的姐姐和哥哥参加香港星光大道李小龙塑像剪彩,还有差点就见到了萨马兰奇… 我甚至向高中同学炫耀父亲和周星弛的合影。这些情景和记忆着实让年少的我引以为傲,父亲的事业为我提供了一个别样的童年,通过他的历程让我更早就看到了更为广阔的世界。

父亲表达对孩子的关爱有他特有的方式,他从来很忙,在家庭生活中脾气显得比较暴躁,对我们几个孩子的管束很少,对我这个当时排行最小的女儿比较溺爱。小学时一次偷了他的钱买零食,他没有呵斥我倒是妈妈修理了我。我数学考试时常不及格,试卷需要家长签名,父亲从不责备,每次都让我下次尽力争取,从没有给过我学习上的压力。父亲90年代初就拥有了摄像机,估计潜在影响了后来我喜欢上拍DV,大学毕业父亲就送了一台索尼掌上宝支持我发展自己的兴趣。当人们问起我父亲怎么影响了我,我想一方面是他的以身传教,重要的是他无意给予的“自由”,以及看待事物一直用开放的眼光。

2006年台湾双年展我的参展作品《国.父》,我特意要求台湾方邀请父亲参加。父亲七十多岁了,还那么健康,有力,他拉了很多行礼,其中他的作品资料和雕塑占了大部分。我不够力气把行礼箱放上行礼架,他一撑就上去了,我还以为能照顾他老人家,其实他才是最有能量的人。

当有一天我和姐姐也都成为艺术家了,我感觉那并不是一种直接的传承,而是共同血液里的一种对生命的关注,是两代人对艺术对生活的不同回应,如果说父亲的作品是从“正史”的角度切入的话,那么,我们姐妹则是更多的站在一个旁观的“野史”角度去看。当代艺术国际策划人汉斯跟父亲做的访谈里问及他如何看待历史,父亲说人类历史长河那么长,我们只是其中那么一点,纪录的历史都是当下的,说不定哪天就变了。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和父亲有相同的立场,其实我们所做的何尝不是记录,而这不同角度的观看则产生了父女作品之间的有趣对话,这种对话是不同代际之间的美学比较,也是两代人对中国当代社会发展变化的不同理解与探索。

父亲不善和儿女们交流,和他很近,感觉很远,长大回过头来,才发现父女的情感交流其实就存在于父亲那些伟大人物的产生过程中,默默的,在泥土的芬芳里,折射在女儿们的作品内,镜头中。
[最后修改由 caofei, 于 2011-06-22 11:2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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