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归根

[ 2009-11-28 04:11:37 | 作者Author: caofe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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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番浩劫般的忙碌后,年底将至,伴儿回广州。

广州,这个曾令我又爱又恨的城市,这次在我眼里却变得万般可爱可亲,尽管摇摇欲坠的热带植物在湿冷的气温中显得格外滑稽,但我不禁与此刻光秃秃的北京对比。看,这里随便一家便利店都比北京强,无论品种价格卖像还是货架上的八卦杂志到服务态度,发廊的洗吹价格几乎让每个广州人都不用在家洗头,各色中西餐厅的美味和价格几乎不成正比(清一色价廉物美)。广州人对市井生活的迷恋从不加掩饰,这在我南北都呆过的人看来却是一种最本质最极致的人生观。

每日推车带儿在小区花园里溜达,阳光下绿意盎然,儿子手舞足蹈,看看狗儿逗逗猫咪,观察绿化工人怎么处理枝蔓,被各种抱儿带孙的大姨大叔逗乐。我不厌其烦的绕着街心花园一圈又一圈,脸上笑意开来,此刻的宁静让我对北京那些过分的喧哗与浮躁生厌。这个城市,我心里依然那么的爱着它,特别在一番异地漂泊后,更感到它遍地温暖。我甚至想到了“落叶归根”一词,尽管这个联想和我现在的年龄距之甚远。

这个城市,处处充满着我儿时的回忆,如果说我是一个容易怀旧的人,那么是因为这个城市的各种细节和质感都深深嵌入旧日故事中。广州人,那么细碎,连我的回忆都与一碗馄饨面的汤底有关,和一个稣皮包的皮有关,和女人街的廉价内衣裤有关,和楼下的骂儿子的尖嗓门有关,和初中好友无故生气有关,和我总是断链的女装单车有关,这些物和地点,味觉和气味,其具体其细节竟超乎我意料的汹涌而至。 过去年少轻狂留连地全都变了,堑口码头,同福路,光明大戏院,新台北舞厅,沙园女人街,老鼠街,旧海印布匹市场,晓岗溜冰场,阿跛大排档等等,要不式微转型,要不消失无踪换新貌,不是地铁上盖就是房地产小区高架桥。我甚至在商场购物,也期待重遇初恋情人,哪怕大家各自拖儿带女容颜老矣身材走样,哪怕他未能发现我,只求见证和感受“时间”所带来的某种撼动。这些怀旧之情在我有了孩子后变得更加明确和严重,人未老心已远。也或者在那些日日夜夜的忙碌后,你才能更敏锐的感受到那些离自己最亲的、最近的、最简单的温暖,就是存在于你出发的地方。

回忆,可能也是想像的某种,人由于有了各种经历,因此当我们站在人生中间面对未来时,尽管告诉你应该迎头发足狂奔,但像孩子,家人,故乡,他们都在不同程度上召唤你,尽管你继续步履向前,但这些声音还是在告诉你,什么是不变,什么是最爱。

当所有人都移师北京时,当北京变成你所有新朋故友、敌人战友都包围的城市时,当北京变得自大得索然无味时,广州, 一个逐渐被各种人所抛弃的城市,它的寂寞突然显得那么动容,那么值得回味与留恋。如果说今天的北京是个文化供销市场,那么广州这个曾经的文化集散地对今天的我的吸引,恰恰是它文化意义上的“搬空”(人去楼空),其非文化意义上的“实”,这个最最的“实在”才是全部生活的根本,而“落叶归根”是关于重新回到事物的“根性”。

可能或者因为感情色彩的缘故导致我夸大了对广州的热爱,竭力对比南北着实无意为之,心系故里乃是人生另一个阶段对城市,生活,对生命的再理解。
[最后修改由 caofei, 于 2009-11-28 13:2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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