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9-19 12:5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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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Category: 研究 | Research | 1

铁环(Posted by 颜峻)

[ 2006-10-15 01:45:05 | 作者Author: Admin ]
铁环,一种记忆中的声音。一个直径在60厘米以下的铁圈,大小不一,原材料横截面是圆形,在地面上滚动、转向很方便,上面还套着几个直径几厘米的小铁圈,用来发声。推动铁环的工具,是一根貌似晾衣服用的挑杆的铁棍,头部弯成S形,可以持续地推着铁环在路面上奔跑,停止的时候一抬手,就把它勾了起来,很酷。

这种声音比较夏天,而且很闲,听起来心旷神怡,仿佛全世界都无所事事。如果没有雨,大中午的,或周日,或其他学生不用上课的时间,就会听到铁在水泥地面和柏油路面上的声音。哗啦哗啦,铁环和地面、铁环和铁棍、铁环和小铁环,发出清爽的碰撞声,一点共鸣都没有,直接在空气中扩散开来,向很远的地方传去。因为高层建筑少,规划简单,所以反射也简单,这声音传出很远,也还是一条线,仿佛听得到那个孩子跑过的轨迹。烈日炎炎,或者大风吹起粉尘,成年世界在午休,一个孩子和他的铁环,在某处专注地奔跑,这是一件让人心平气和的事情。而今天,混浊的反射、复杂的声源、缺乏规律并且总是过量的声音,已经撑满了耳朵,铁环的声音已经永久消逝,这玩意只能复制几个,当摆设了。

在不算太久远的过去,儿童和少年时代的中国人,和所有发展中国家的人一样,要靠DIY来得到快乐。玩具的制造和使用,有一套成熟的、风格多样的知识,比如说,以我的经验,兰州军区司令部大院的连发弹弓枪,和柏树巷的纯手动铁柄单发弹弓,就属于不同的传承。因为经验的有限和知识的匮乏,我不知道能和多少人在铁环这件事上取得共鸣,所以铁环的经验,最终是一个关于过去的中国的经验。那时候(比如说70到80年代),即使大城市,声音信息量小,即使是被动的聆听,也可以达到比较专注的程度。铁环,飞机,黎明醒来听到的第一辆载重汽车,平静环境包围着的菜市场,在高墙上碰撞或者越墙而出的操练声,一整车聒噪的人和一个令人兴奋的目的地……

DIY使人们专注于材料。铁、水泥、柏油地面,简单的材料发出简单的声音,形成简单的运动,与之相应的是着迷于此的人。他/她不追求过量的意义,因此拥有感官和体验的世界。静静坐着,听一晚上的雨,早晨出门踩雪,在不能见面的时候爱一个说话声好听的女孩,用吸管和杯子为自己演奏,都称得上享受人生。是DIY把人和世界联系起来,而不是声音。

信息量较少的环境,可以让人专注。玩具的信息量少,人们就专注于铁环的滚动,那里面可以有一个宇宙。建筑和规划的信息量少,可以让声音的传递更准确,不被过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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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卜楞的声音环境(Posted by 颜峻)

[ 2006-10-15 01:44:00 | 作者Author: Admin ]
每天早上,邻居家屋顶那只鸽子都会咕噜咕噜地把我吵醒。然后是呼啸而过的拖拉机、川流不息的摩托车,如果有长途汽车路过,还可以用身体觉察到运行良好的发动机强大而无形的超低频振动。春天来了,工地也多了,对岸装卸砖头木材的声音可以轻易过河,传进这个平静的小院。至于夜晚川流不息的河水声,在我醒来之前,已经被覆盖、压迫,缩回到了河床一带;每天,我都会坐在河边练声,并仔细分辨那成千上万个起伏所制造的声音,但,这太近了,只有在寂静的远处,才能听得到它们汇成一片、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宽阔,像月光遍照了雪山、城镇,又溶化在河面上……

中午,一个骑着自行车的枯瘦男人,会摇响手中的铁铃,从东向西经过对岸,又从西向东经过此岸。我至今不知道他是卖牛奶的、收废品的,或者其他什么的干活——因为生意显然不好,我从来没有看见他被人叫住,停下来干点什么。倒是偶尔有两个回族老头,坐在地上,在一群活蹦乱跳,或者呆若木鸡的小孩的簇拥下,为他们转动爆米花机的风箱——然后,砰!没有我记忆中那么惊天动地,好象是从某一台骄傲的拖拉机那里采了样,剪出了其中的一声。

我住的地方是柔扎,汉、藏、回混居的河边村落。要听拖拉机,去拉卜楞的中心,寺院桥头就行。先要经过几个修理铺,拖拉机、摩托车、兰驼王三轮客货出租车,都在这里轰鸣,然后义无返顾地掉头,从桥头汇入突突突突和吭吭吭吭的洪流——这一排还有两家录象厅,门口的劣质喇叭片刻不停地播放着藏语版的争吵、哭泣、寒暄或者衷肠款送。然后是木材店和铁器店,电锯只是小意思,但在某些神灵眷顾的时刻,四周的噪音突然一起停了下来,山附近滑翔着鹰,盘旋的乌鸦大叫一声然后消失,铁器店老板安之若素,让砂轮发出了穿透时空的一声,然后强烈地,持续着,直到一切恢复到平庸的嘈杂之中。

拉卜楞并非静修之所。要听,就得早起,躲开游客和穿梭的出租车,去大经堂门口听风吹悬铃,去大金瓦殿门口听一群麻雀,去500院僧舍中游逛,听尚未入学的小喇嘛摇头晃脑念经,去北侧山下转经路上,听时轮金刚学院传出的鼓声、下续部学院传出的法号和喉音,11点,大经堂屋顶有巨锣敲响,僧人们涌入,将会惊动附近的鸟群……但最美的地方不在这里,得到“人迹罕至”的地方去,在出租车停下来的地方,沿宏仓的泥泞小街往上走,直到寂寞的尼姑庵和红教寺。鸽子在那里振动翅膀,小喇嘛从山坡上冲下来,笑声传到了天上。

拉卜楞,三千僧人,一万商民。我客居于此月余,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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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10-15 01:42:46 | 作者Author: Admin ]
先放在“研究”分类下面……



颜峻

生火的时候先把细树枝折断,点着,放进炉子里。然后倒上一铲干牛粪,把水壶放上去,等着。

没有动静。然后突然地,砰的一声,浓烟从水壶下面的缝隙中扑了出来,火光一闪,烟囱就呼呼地响了起来。这时候再加煤,再等,又是噗噗的几声,火光闪得照亮了整个屋子,又迅速地暗下去,变成一些暖和的光,从铁皮炉子中漏了出来。这样,如果煤是大块的,炉子又造得好,火就猛烈地烧起来了。烟囱向上抽着空气,呼呼,甚至轰轰地响着,急促,热烈,欢乐。而其中的故事是,它并不总是一直这样,会突然停下来,悄无声息,又在你几乎要放弃聆听的时候响起来,急促,热烈,欢乐,并且省略了开头的“轰!”。

这是我在藏区得到的一点快乐。天总是冷,烤火很重要,可以让我这种娇生惯养的人不至于绝望。所以就发呆,喝茶,听火的声音,偶尔也听见窗外汽车经过,发动机把房屋当作共鸣体而产生的超低频振动。火的声音就是火的声音,如果落到谭盾手里,一定会扯出些古老的象征,但此刻它在烟囱中共振,轻微,纯粹,催眠一样让人安静下来,听上5分钟,世界都消失了,遑论象征。

但火真的有声音吗?恐怕主要是空气受热,迅速移动的声音,然后是燃料迸裂、溅开、坍塌的声音。E.N.曾经在舞台上玩火,用它的声音做为音乐的一部分,其实还是风声,热风。在没有容器的情况下,火,暴露在空空荡荡的空气中,即使熊熊燃烧,突突地蹿起火舌,所引发的振动也微乎其微。但也许这样的火更值得去听,因为它像是给了空气更深的震撼,像发出绵长内力的武当派。像蜡烛,听下去,那一点火苗扑拉拉地抖动时,真的有微弱而确切的声音,像挠着心头酥肉的小手。倘若沾了水,蜡烛的滋啦和噼啪,又像来自一个遥远世界的焰火声,你听得见,却不可能再靠近、置身其间。

纸的火,因为纸的卷曲、变形,造成了临时的风道,声音倏忽出现又立即消失。松枝的火,有松树的油脂和水分,所以会发出细小的爆炸。干木头的火,改变着纤维的形状,随时都会有清脆的断裂声,这是以前的作家最喜欢的声音。汽油的火,太暴力,如果有东西压住了它,它会毫不犹豫地轰的一声掀开,或者把自己喷射出来。一堆落叶的火,只能是静静地燃烧着,无数细微的声音组织起来,变成寂寞的声音,并且和周围冷清空旷的风景连在一起,数里之外有小孩呼喊,传到这,也不过是某一片叶子终于化为灰烬时的伴唱。房屋的火,毁灭,总是伴随着空气的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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